最近的粉紅色口罩風潮,網路上一面倒的開始歌頌平等主義之餘,我假設了一下如果有兒子,他告訴我不想戴粉紅色口罩上學,擔心被嘲笑或是霸凌,該如何幫助他釐清他所面臨的局勢、在表層底下隱藏的陷阱與問題。

孩子何時會有男女意識?

托兒所時,有一次表演規定所有的孩子都必須穿上褲襪上台表演,我堅持那是女孩子穿的,化妝也是女孩子在做的事,抵死不從,所有的大人都拿我沒辦法,因此相簿裡留下一張我穿著牛仔褲素顏與其他穿著褲襪化濃妝的小朋友同台演出的照片。當時大概四歲的我其實對於自己的性別就已經有了很清楚的概念,也知道當一個男孩子展現出女性特質對自己是很不利的。

國小也不知道幸還是不幸,在沒做任何準備的情況下考進資優班,跟一群聰明早熟的孩子同班五年,那時的我沉迷於聖鬥士與七龍珠,夢想是有一台紅白機可以在家裡打瑪莉兄弟,還不懂得討師長歡心與政治權謀,看著班上成績優秀在老師心中是寶貝的幾個小霸王運用各種手段硬生生將成績比他們更好的女同學霸凌到離開台灣飛去加拿大念書。而一直到畢業,那幾個『好學生』一直都握有班上的絕對發話權與左右師長的能力。得罪他們的,在班上就很難混下去,不過我一直是個只想做自己感興趣事情的人,也就這樣在畢業後分道揚鑣。

接著國中,剛好遇到編班正常化的浪潮,常態分班加上不打散重編的規矩,讓班上三年同時存在著全校第一名與知名的小混混集團首領。清秀、瘦弱、矮小、氣質懦弱陰柔的男生,被同期發育良好的混混盯上,找各種校園死角霸凌是家常便飯。當時因為身高夠高成績也不差避開了在校園被欺凌的狀況,但沉迷大型機台的我因為長時間出入電動間,也還是曾經因為遊戲起糾紛遇過被一群人圍打的困境。

高中考上在地的第一學府,情況有改善嗎?並沒有,班上依舊有著混混氣息濃厚身材壯碩的同學,只因為我要他別在講話時一直對我說幹你娘尊重一點,對方就抓起我的領口要揮拳打過來。事後他有受到任何懲處嗎?當然沒有,因為他的成績比我好。

大學後,已經理解這個世界是怎麼樣在運作的,開始懂得動腦營造屬於對自己有利的戰場,在裡面發揮,不再與那些霸佔該領域的人們硬碰硬起衝突,沒有人能面面俱到,在我的主場你終究要敗的。

說這些往事,不是要哭訴我的人生有多悲慘,而是慶幸自己長得夠高、個性夠機掰、還算會考試、腦子不算差,避開不少其他男性在成長過程中會遇到的困境。而真的面對衝突無可避免時,我有勇氣揮出拳頭捍衛自己,因此反而獲得對方的尊重,以後不敢隨便惹我。

看過無數善良人很好的同學在學校所遭遇的惡劣情境。早上戴著新買的眼鏡很開心的來上學,傍晚哭著捧著被打破的眼鏡,不曉得該怎麼回家。快樂的下課時間,只因為在停車棚被心情不好出來狩獵的壯碩混混堵到,變成噩夢般苦難。頭腦聰明懂得討師長歡心的『好學生』羅織莫須有的罪名在背後操弄師長惡整看不順眼的同學。這就是一個男孩子從小就可以體會的『現實』,沒有力量,去期待『平等與規範』可以拯救自己,用眼淚來控訴這殘酷的一切,都是沒有用的。

口罩其實就是個功能性的物品,能夠防止感染才是最重要的,而大量的數量消耗,讓我們其實在有得用與美觀之間必然選擇使用為優先。

但當我的孩子不願意戴上他認為女性化的顏色口罩上學以避免被霸凌時,回想自己一路以來的成長經驗,又如何能忍心苛責他,要他去承擔平等大旗之下所看不到的陰暗面。

為了讓他能夠去體會這個世界的殘酷,我想我還是會讓他理解,我是在知道他可能會因為粉紅色口罩遇到不愉快的情境下,讓他戴著去學校,用身體去體會在功能性、邏輯性、實用性這些講道理的情境之外,人生不講道理的另一面。等他回到家,我會好好聽他今天一天在學校遇到了那些事情,是否真如他所想像的那樣糟糕,並且讓他理解,今天這些跳出來的意見領袖之所以不被粉紅色所困擾,是因為他們都已經在各自的領域站穩腳步,有著足夠獨當一面的能力,因此其他人不會因為它們使用可能女性化特質的衣著、配件、行為、言語,來去評判他們沒有男子氣概,進而決定這是個『可以欺負的對象』。

同時,我會讓他知道,以後當他有一天有能力之時,要記得發揮自己的影響力,去幫助那些還沒有辦法抵抗殘酷人生的同伴們,別因為自己有了點能力就去欺凌那些還不夠強大的人,因為我們是男人,大丈夫當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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