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起的那一夜

前陣子參加了個聚會，認識一個女孩。

 

笑起來很好看，月牙彎的眼中藏著明亮的神采。

 

不像有些女生，低頭滑手機被動等待對方開話題，

也沒有擺著高姿態，用主管面試員工的態度審核所有與會者。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

從她的回應你可以明確感受到，

她是沒有敷衍，認真地在聆聽。

 

酒酣耳熱後的她笑得更開了。

 

聽得出來，

笑容底下那些藏在心裡的話，比說出來的還要更多一些。

 

跟這樣的人相處，

就像隻身踏入飄滿霧氣的山間小徑，

必須一步一步地謹慎慢慢往前。

 

偶爾，山嵐襲來，

只能耐心地站在原地，

等待風兒從頭頂呼嘯而過。

 

不知道為什麼，在那個夜晚，我想起了一件往事。

 

她跟我記憶中的那個她，有著一樣的氣息。

 

那是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她是我此生遇過最像盛夏午後豔陽的女孩。

 

第一次見到她笑，

在場所有的女孩們全都被那道耀眼的光芒掩蓋，

原來，那就是只看得見一個人的感覺。

 

我們曾經非常地靠近，近到看得清許多事情。

 

她們的心中，其實都有另一個人。

 

日子就這樣靜靜地過去。

 

課餘閒聊時，

我總愛對她說些網路看來的笑話，

而她也總會捧場地笑出來。

 

世界的齒輪在幕後持續轉動。

 

我迷失在另一個命中注定的秋日午後。

 

在被那片濃烈的綠吞沒之前，將她收進心中的某個角落。

 

離開校園前的最後一個冬季，

一次偶然的機緣下，

兩條平行線再次擰在了一起。

 

我們約在學校附近一家小餐館，

她的穿著簡約合身，烏黑長髮紮成俏麗馬尾，

薄施脂粉的臉龐，消瘦了。

 

那晚，我一如既往講了堆不太好笑的笑話，

她依舊捧場，笑得眼睛瞇起來，拿起紙巾擦拭眼角。

 

吃完飯，

我送她到巷口，她朝我揮手說：「今天很開心喔。」

我點點頭，說：「嗯，下次見。」

「要再約喔～」她笑著說完，轉身消失在黑夜之中。

 

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多年後，

我偶然翻出畢業紀念冊，撥了那通早就忘記存在的電話。

 

電話是她母親接的，

平淡地告訴我她已經到台北工作後，

不待我追問，就掛上了電話。

 

有種莫名的悵然，

那一瞬間，胸口微微一緊，又慢慢鬆開。

 

如今的我，不再穿著那件大賣場買的廉價西裝，

坐在這，微笑看著眼前的女孩。

 

不是她，卻讓我想起她。

 

風從記憶某處吹過，

把那頁早已蒙塵的心緒重新翻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