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後的冷清：多數關係，從未真的開始

如何交到新朋友？

 

「成為朋友」這件事，

有可能透過事先規劃條件，而不單靠運氣發生嗎？

 

不知道該如何交朋友，

在現在這個時代，幾乎快成了一種國安危機。

 

你可能也有過這樣的經驗。

 

參加了一場活動，現場氣氛熱絡，

聽完分享、拍完合照、交換幾句寒暄與聯絡方式。

結束後，回家的路上，

你看著那些新加入的好友名單，

卻說不上今天到底認識了誰，

只記得「好像有跟這幾個人聊過」。

 

但當你真的生病、情緒低落，

或只是想找個人好好說話時，卻想不到可以傳訊息給誰。

 

那一刻你會隱約感覺到一件事：

 

「其實我沒有開啟任何一段關係的可能性。」

「因為我想不到，當我需要時，可以麻煩誰。」

 

更別提不少人可以躲在手上那幾吋見方的螢幕後面侃侃而談，

一走出螢幕面對真實的人群時，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如果你上網搜尋，

會發現主流對於「交朋友」這件事的建議，

大多停留在一個安全、但無效的層級。

 

例如：

 

「應該多出去走走。」

「要多認識一些人。」

「不要一直待在自己的小圈圈。」

 

宏觀來看，這些話並沒有錯。

但問題在於，它們從頭到尾都沒有提供任何一個

能讓事情真的發生的具體條件。

 

這些建議其實隱含了一個前提：

 

「只要人被放進某個場合，關係就會自然發生。」

 

但現實往往相反。

 

在沒有明確目的、不用承擔對應角色、不用為結果負責的情況下，

人通常不會主動靠近陌生人，

多半只是找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掏出手機，等這段時間過去。

 

在一個彼此陌生的場合裡，

多數人第一個想到的是怎麼讓自己不要被捲進任何互動，

確保自己能隨時抽身離開，

這是天生的安全感需求使然。

 

一旦開始互動，

就可能面臨被拒絕、忽略，

察覺自己在他人心中無足輕重。

 

人都想交朋友，

只是不願意為關係承擔任何失敗成本。

 

因此，與其說破嘴勸人改變，

更有效率的做法是拆解出人類互動的因子，

直接改變遊戲機制設定，

讓社交成為一件無法避免的事。

 

去年的三場線上講座，

核心主軸放在「朋友」這個概念上。

每場講座的結尾，都安排了一題課後作業，

每道題目都必須走進現實世界才有辦法完成。

 

三題作業分別是：

 

一起做一件事

（我不是一個人，我可以跟別人一起完成一件事）

一起看一部電影

（我在群體中是誰？我能提供什麼價值？）

一起做一件能實際影響他人的事

（如果真的要影響世界，哪個位置最適合我？）

 

無論是哪一題，

都有一條共同規則：

在開始前，所有人必須把手機裝進封口袋，交由組長保管。

 

這個看來頗有儀式感的設計，

是因為就算我不在現場也可以輕易想像，

手機被收走後，許多人第一個反應是手足無措。

 

沒有訊息可回，也沒有視窗可滑，

那些平常被藍光遮蔽的蒼白，

會瞬間一口氣湧上來。

 

為了緩解這份不適，又不能抽身離開時，

學生能做的事情也就只剩下：

看著彼此、聆聽彼此、仔細思考該如何回應，

開始為自己的話語與行動負責。

 

透過作業設計，

我將「朋友」這個抽象概念，

拆解成一個個必須同時成立的條件。

 

必須有一段真正共處時間，而不是各自為政

必須一起完成一項任務，而不只是坐著聊天

必須付出行動成本，貢獻自己的力量去負責完成某些事情

必須收到他人的回饋，知道自己在別人眼中留下了什麼印象

必須思考自己在這個場合裡所扮演的角色

必須留下某種成果或紀錄，否則情緒很快就會消散

 

少了其中任何一項，

關係大多只會停留在點頭之交，而不是真正稱的上朋友之人。

 

深刻的人際關係並不是隨機發生的。

而是這些條件逐步到位之後，才有可能孕育出來的成果。

 

與其等待天降奇蹟、期待瞎貓碰到死耗子式的化學效應產生，

不如預先將反應槽與元素準備好，

反覆催化調整。

 

很巧地，在第三場講座結束後的隔月，

我收到其中一位學員的訊息。

 

他告訴我，

如果不是透過這樣的規劃設計，

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有機會，

和其他同學進行這麼深入的交流。

 

在完成作業的過程中，

他不只更理解了那些原本只是點頭之交的夥伴，

那是他人生中少數幾次，

清楚感覺到「自己是個有用的人」的時刻。

他的存在，對某些事情真的產生了影響。

 

那是一個「如果少了我，事情會不一樣」的獨一無二。

 

有此戰果並不意外。

這是走到哪都能認識新朋友的秘訣。

 

也有人問我，會不會擔心這套系統被別人學走。

坦白說，這是最不需要我擔心的一件事。

 

因為這整套設計真正難以複製的地方，

是想要複製這個「局」（或可稱之為遊戲，Game。）的人，

本身必須真正生活在這一套方法論中。

 

從學生時代開始，

我就不斷舉辦各種活動，承擔冷場與失敗的風險。

資源有限的沒有後援也沒有退路，

也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淬煉出對人性的體會。

 

轉戰自媒體後，

我也舉辦過許多不同類型的實體活動，

像是同樂會、咖啡小聚、文化導覽等。

所以學生都很清楚一件事，

我沒有要求他們去做任何我自己沒做過或做不到的事。

 

因此在作業中，

我降低了那些可能會讓事情失控的因子，

保留那些可能會讓友情萌芽的要素。

 

至於接下來會不會真的發生什麼，

從來不是設計者能決定的事。

 

人只能選擇自己是否留下，

選擇為自己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