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欠缺高尚品格的人

你是否遇過這種情況？

 

你聽見某人對某件事發表了一段意見，

乍聽之下，言之成理，

但你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主張的事情，自己其實沒做到。

認為應該要重視邏輯，但自己的論述前後不一。

認為應該尊重專業，但對事情的處置卻非常粗糙。

談說故事的能力很重要，但自己講話完全沒有吸引力。

鼓吹大家要有紀律，但自己卻沒有拿出對應的成果。

 

如果是我，

在我花了時間認真思考完後，

腦中通常只會浮現一句話：

 

「你他媽的我到底看了三小？」

 

 

但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

是個有各種麻煩包袱的「成熟大人」。

 

我已經從過去許多昂貴的學費裡理解，

看破不說破，有理也不必每次都直言，

對一個成年人來說有多麼重要。

 

尤其是當我判斷這句話不該在這個場合、用我爽的方式、對這個人說時，

方能格外體會小時候書上寫的何謂忍字頭上一把刀，

忍到蛋蛋都捏爆。

 

為了解決「朋友已經很少了，別再增加敵人」這個人生困擾，

凡是要開口之前，我都會先問自己三個問題。

 

第一， 是彼此觀點不同，還是對方言行不一？

 

確實有很多情況，彼此只是立場不同，

有人重視原則，有人偏重創意。

有人在意結果，有人關心感受。

 

這種時候，不需要硬去分出誰對誰錯。

因為我們聚焦的重點本來就不同。

 

但有些情況是對方說的好聽，自己卻雙重標準。

這時候，

我們的不滿來自於

 

「原來你的標準，只是用來要求別人的啊。」

 

這兩件事我會先在心裡分辨清楚，

然後告訴自己，

如果是前者或許可以用婉轉的方式測試對方是否能夠換位思考，

後者的話，

如果只是普通社交場合，心裡留個底就好，不急著戳破。

如果牽涉合作跟錢，別靠感覺，靠合約。

說清楚誰負責什麼，留下紀錄，劃清邊界。

 

畢竟，這種人記憶力通常特別好。

 

第二， 這是個適合把話說透的場合嗎？

 

同樣的內容，在不同場合說出口，

對方接受到的感覺可能完全不同。

 

假設是私下兩人喝咖啡討論時，

你用筆圈出對方的講稿說：

 

「我覺得這段比較有點跳，缺少具體例證，聽起來會沒說服力。」

 

對方通常會覺得這算理性討論。

 

但在公開版面或群組裡，

當著其他人的面（裡面可能有他的客戶、學生、潛在合作夥伴）說：

 

「我認為你這段論述根本沒有說服力。」

 

等同當眾踹翻他的飯碗。

 

就算你說的沒錯，

也要知道那一刻你動的是對方在眾人面前的專業形象。

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就算對方當下沒發作，

事後也會非常難以收拾。

 

現在的風氣比過去更重視個體感受，

公開批評很容易被理解成公開羞辱。

尤其當你真的有能力把問題拆得很細時，更要小心。

因為你以為自己只是在講理，

對方感受到的，可能是你正在眾人面前剝他的皮。

 

有些敏感的話題就算私下說，

也只能點到為止，

那這些話，最好不要當眾談論，

那個場合禁不起完整的真實重量。

 

第三， 我是為了讓事情變得更好，還是只是想證明我比你屌？

 

要看清這一點，最難。

 

就算到現在，

我仍然會有很多啪的一聲就想把話說出口的衝動，

因為那股「哈哈～被我抓到了！」的爽感，

就像吸毒一樣讓人難以拒絕。

 

那種你知道只要一句話，

就可以看見對方無地自容沉默羞愧的表情，

這世上沒幾件事比這還讓人覺得一切盡在自己掌控中。

 

這種快感還可能會偽裝成正義感。

你會告訴自己，

我這樣做是在指出不公，

我是為了維護正義，

避免大家被誤導受害。

 

當然，這跟吸毒一樣，時間一長都不會有好下場。

 

如果察覺只是為了那一瞬間的高潮，

現在的我會用各種方法強迫自己閉嘴，

即便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完全正確沒有問題，也一樣。

 

我會先在心裡，

把那句最原始、未經修飾的版本，對自己說幾次。

說爽了，再思考有沒有辦法把它轉譯成可以說出口的得體版本。

這像是一種更進階的變化挑戰。

既能滿足「我果然是天才」的慾望，

也多少可以化解玩人喪德的問題。

 

現在我除了會將這些內心未經修飾的想法透過寫作記錄下來，

轉化成自己未來的行事準則，

提醒自己以後不要犯同樣的錯外，

還可以從這些素材中撈取出創作靈感。

 

我終究還是一個欠缺高尚品格的人，

只能把破壞慾換個方向改造成生產力。

同樣是執行精準的拆解，

換個方式，既爽，又能變成下一篇文章的素材。

至於後面會不會不小心順便賺到錢，

那就是另一個令人愉快的小問題了。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