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來越不像你

今天早上看到一篇來自同業的文章。

 

內容描述一位「客戶」預約諮詢、改期、突然提出要求提前會議、最後卻又莫名取消的故事。

 

過程中同業一邊壓抑情緒配合調整，一邊還得應付這位客戶的陰晴不定。

最終，客戶發了一段訊息取消預約，

語氣聽起來像是道歉，又像是自我懷疑，內容大致如下：

 

「那算了，可能是我自作多情吧，是我的錯，抱歉，不約了。這樣您可以安排做您的事情。本來很期待的，上次也很忙錯過與您的詢問。這次特別早起找會議資訊，好像又錯過了，緣份未到。」（編按：緣你老母的老母。）

 

同業非常不爽，他把這個鬼故事寫成了一篇文章，

但這次，不像過去宛如大砲式的噴發。

透過 AI 協助潤飾，語氣變得溫柔婉約，結論也變得溫暖正向。

 

發表在社群平台上後他發現，讀起來…少了點什麼？

老讀者也發現了，

留言裡有人反應：「你以前很敢講，怎麼現在縮了？」

 

同業自我反省，

過去他嘴那些奇葩客戶的文章，噴得很爽，讀者看得也爽，

但後來漸漸發現有人讀過後會擔心：

 

「會不會哪天你也這樣把我寫進文章裡罵？」

 

才發現，

一旦長期維持某種火力全開的形象，

讀者不只是把你的文章視為娛樂消遣，也會開始對你產生戒心。

 

筆是救人劍，也是殺人刀。

 

接著，他陷入了兩難。

該繼續用那種直白大砲的豪邁風格，

愛來就來不愛就滾，但客戶可能會因為這樣在不知不覺間流失？

還是收斂鋒芒，溫和點、含蓄點，換取一種專業同理溫暖可信的形象？

 

這種兩難的敘事，

是幾乎所有做自媒體的人走到某個階段都會遇到的拉扯。

 

「觀眾喜歡的」和「自己想做的」，不見得能重疊；

「容易被接受的」與「當下真實的」，也往往不是同一回事。

 

就算兩邊都不選，最後演算法與觀眾依舊會替你決定，

所謂的保持中立，意味著選擇不選擇，

而每個選擇都有其對應的代價與業。（編按：詳請參閱 2023 付費電子報 海報 Week 27 代價與業）

 

來者是客，開門作生意，各取所需天經地義。

送往迎來多年後，

意識到自己終究是個任性妄為的傢伙，改不了，也沒必要改，

大家愛的就是這副桀驁不馴的樣子。

也認知到我自己在意的，是自己滿足了沒，

讀者怎麼想，那是他家的事情，

愛怎麼解讀，不關我事。

 

某位知名作家曾說過：

 

「作品完成後，就擁有了自己的生命，縱使身為父母，也無權過問孩子的人生。」

 

自媒體是一門生意。

經營嗜血群眾，就多點情緒辛香料；

經營雞湯受眾，就多點療癒與同理；

想吸引能自我思辨、願意面對真實的觀眾，

那就得先讓自己擁有思辨能力。

什麼鍋配什麼蓋，吸引來的觀眾，是創作者內心的映照。

 

我不會把問題執著於「如何建立一個有效用的人設」。

我關心的是，能不能更潛入那片深海一點。

如果能在天與海間覓得平靜，也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