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封信發出去之前，還不能死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死去，

應該會比預期中早一點點被發現。

很久沒有生這麼重的病。

上次感覺到可能就這麼閉上眼睛再也睜不開，

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

有別於肺炎帶來的高燒，

這次整整有七天的時間體溫一直維持在 37.5 的狀態，

乍看之下似乎還好，

但如果再加上止不住的鼻水咳嗽伴隨著全身肌肉痠痛，

與堆得跟小山一樣高的工作，

也就只能依賴藥物來讓意識跟肉體都盡可能處於分離狀態，

去規避身體與心理加疊的雙重不適。

表面上，人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但我知道那算不上休息，

因為每當上一份藥效消退時，

身體就會像從海底浮上來一樣，短暫清醒，

直到服完下一份藥片後，

又再度沉回到那個無光的深海。

中間發生什麼，是沒有記憶的，

不管睡了多久，精神依舊沒有變好。

唯一的記憶是一個人躺在房間裡，

空調運轉的冰涼回聲在虛空中低鳴。

客觀來說，至少床墊應該比冰櫃躺起來舒服一點。

不過真要說起來，冰櫃也只是另一種旅館，

大家都是暫時借住，時間到了終究得退房。

就在等待藥效發作的那十分鐘裡，

想著或許就這麼死去好像也不錯時，

手機跳出了訊息通知。

「書店老闆午安，想問一下昨天的免費電子報部分是不是只有工商服務那篇呢？」

這則訊息像是把大腦裡某個開關重新打開，

大量混雜的訊息，

一口氣湧入原先空白的意識。

「免費電子報？有這回事嗎？」

「今天是星期幾？」

「我昨天是不是沒寫？」

「那，該怎麼辦？」

「現在的我，什麼都辦不到。」

「那，先讓對方知道我還沒死？」

「好像也只能先這樣了。」

於是我開始輸入：

「身體不適 明天體力好點再更新」

看來，在這個禮拜的信沒發出去之前，

不能輕易死去啊。

我將手機放回桌上，翻了個身，再次陷入了沉眠。